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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柳岸•寻】巴西印象(散文)


作者:刘开阳 布衣,340.63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346发表时间:2020-05-23 07:52:53


   一
   我们一行三人来巴西的时候,为项目部带了两个大箱子物品,里面有五套床单被罩、十几个电源插座,十双拖鞋,还有几身工作服。这儿的商场当然也有床单被罩,但是化纤制品,用起来不舒服;工作服价格贵的要命,而且做工不好;巴西的电源开关要价1200巴币,折合人民币2400多块,价钱与国内差了10倍;当地拖鞋是那种前面一根短棍,夹脚趾头的日本拖鞋,大家穿不习惯,于是就不远几万里地从国内捎带。
   在物质极大丰富的国内生活时间长了,还真不习惯这儿的“贫瘠”。
   不习惯的,还有这儿的人文环境,觉得与优美环境的落差太大了。老林说,因为巴西物产丰富,饿不死人,所以这儿的人缺一股发奋图强的“狠劲儿”!
   公司招聘的华裔翻译老赵,曾经做过牧场主。
   在我看来,在巴西做一个牧场主简直妙不可言,不但可以养牛养羊,可以种葡萄、种大豆。更重要是,木屋、疏篱、溪水、灌木、鸟鸣、虫唱,都是你的;你就是这儿的国王,所有美丽都归你独享,还可以将它传之千代万代。
   听到我的话老赵摇摇头,这世上哪有什么千代万代的事情?连葡萄牙王子佩德罗都保不住自己的巴西帝国,更何况区区一个农场?老赵自己更是没当几年牧场主就放弃了,因为赔钱,所以就罢手了。
   老赵告诉我,农场主要产品是奶制品和牛羊肉。然而,因为巴西到处都是牧场,所以这些东西价格很便宜。相对于低廉的牛羊肉价格,人工费就有点高了,虽然牛羊不需要人放养,草场却需要人管理——牧草需要年年种植,需要打虫、施肥,牧场需要每天巡视,牛奶需要每天去挤,还有其它日常维护工作,这都要有足够人手与机械才行。
   我是一个懒人,难免按照懒人的思维去考虑问题。于是就问老赵,即使不撒草种,料来这些青草也会年年生长;即使不去维护,牛羊照样吃草喝水、自然繁衍,只要保证到时候能够“杀牛宰羊”就行了,这岂不是只赚不赔的事情?
   老赵摇摇头,世界上哪有无缘无故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农场买牛买羊的钱,是从银行贷来的,气候过于干旱或者多雨,都会影响牛羊产量;纽约交易市场的期货价格走势,也会成为这一年受益多少的重要因素;如果碰上疯牛病这样爆发,更会让人倾家荡产。除此之外,还有人会偷牛,那些人把牛羊杀死之后,直接用电锯把肉割走;再就是你必须自己或者雇人去巡视你的牧场,不然牧场就会被别人占领,成为别人的财产。
   我吓了一跳,巴西不是主张私产神圣不容侵犯吗?怎么就能被别人占领了?
   老赵说,这种法律也是根据巴西国情制定的。巴西法律的特点是保护穷人,如果牧场长时间没人打理,就说明主人不在意它,穷人就可以正大光明侵占,可以名正言顺地打窝棚、建房子,甚至拉起围墙,建起院落。有人专门钻法律的空子,硬生生地侵占你的牧场,只要你不采取强硬手段去驱赶,那些人就堂而皇之的挤进来。
   而一旦那些人定居下来,即使告到了法庭,你也不见得能占到便宜。如果对方确实是无房者,这场官司基本上你就输了:巴西地广人稀,有些地方连绵几十公里都看不到一个村庄,在这种情况下,还要让部分人“无立锥之地”,又怎能说得过去?财产所有权如何能大的过人权?可以想见,在这种情况下,牧场主只好持枪巡视,尽力维护自己的财产了。
   老赵说,倾向于社会主义主张的前总统卢拉,就是这样一个钻法律空子的人。他带领一帮兄弟到处寻找牧场,在牧场旁边喝酒、唱歌、跳舞,如果没有人强硬阻止他们,玩耍嬉闹之后,就顺手把这片土地占为己有。即使有人驱赶他们,那也不是很容易的事,跟随他的那帮人,名下没地,房子没顶,但这些人腰里有枪,还有搏命精神,于是农场主不敢轻易招惹。因为这个原因,卢拉很快就成为深受贫民百姓欢迎的人,而他带领的这群人,后来成为PT党(巴西劳工党)的班底,而卢拉更因此成为总统。包括后来的总统罗塞夫,也是这个团体的成员。
   当然,成为党派,获得政权之后,“绿林好汉”卢拉也开始发生变化,处理问题的立场开始从“党的利益”出发,当初那个穷人的“好哥们”,现在成为向穷人收钱的人。立下各种名目,收取各种费用;而党的总裁、副总裁、高级官员,个个腰缠万贯。
   不过综合比较起来,在对待穷人方面,PT党终究比其它政党要好一些。其它政党的党首、高层,在腰缠万贯的同时,几乎忘了这个国家还有在忍受贫穷折磨的人……
   在我们所处的南大河州,土地并不特别值钱,一公顷不过是几万巴币。然而,每一个想做农场主的人都要考虑一下后续的工作。当然,如果肯吃苦、懂经营,也会有丰厚的回报。然而这样的生活就不是陶渊明式的“悠然见南山”,而是变成李绅的“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了。
   我开玩笑说,那在巴西当个穷人还挺好的。
   老赵一笑,没有哪个国家穷人的日子会好过!巴西法律确实倾向于保护穷人,穷人也确实有一些恣肆的权力,但也不能证明那些一穷二白的人生活得多么逍遥。对他们来说,吃饭、穿衣、用水、用电都是巨大的负担。在巴西,物价比中国高得多,西红柿接近10巴币一公斤,换算成人民币的话,大约20块钱;理发都要25巴币,想想那些月收入一千巴币左右,还要养家糊口的人,又怎能潇洒得起来。
   巴西人只要拿着自己的身份证就可以去很多国家。然而,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走出过自己生活的小镇,比起今天的中国人,他们要普遍贫穷得多。
   老赵指点那些巴西劳工给我看,你看看身边这些做辅工的巴西人,因为工地偏远,除了周末之外,每天早晨七点钟就坐班车来工地干活,下午五点半才下班,到家时间应该在晚上七点以后。在这些辅工中间,很多人主动要求加班,包括那些坐办公室的初级白领,他们都想通过加班多挣些钱。
   我问道,可是他们工作效率并不高啊,看他们干活也挺努力的,为什么就是干不快呢?办公室门口的花砖,在中国三五天就铺完了,在这儿几个月都弄不完!
   老赵笑了笑,你有没有仔细观察他们是如何劳动的?虽然人数很多,但一直都是有人干有人看,从来不会一起动手。而且他们的工作完全是按工序来的,上一道工序不完成,下一道工序绝不会去做,绝对不会有提前做准备,提高劳动效率这一说法。再就是喝咖啡、扯闲篇几乎要占一半的工作时间。还有一个因素是,最近十年来,巴西经济形势一直很差,很多人找不到工作,于是这些有了工作的人,就尽力拖延,尽量延长自己挣钱的时间。
   老赵接着说,在其它地方这些人也是一样的。当初老赵在圣保罗盘了一家店铺,计划开一家超市。然后开始找人装修。6月初签订的合同是7天完成,可到了9月份才完工——直到那位装修工人找到下一份工作,他才肯结束这项工作——装修工人不着急,可这几个月的房租、水电都是老赵在支付,一番折腾下来,把老赵当老板的梦想折腾散了,所以才来到项目部做翻译。
   老赵说,不止是巴西,其实整个南美,甚至整个拉丁美洲都是这样的:干活不紧不慢,工作有心无心,老板也不上赶着催促。于是,这些人基本上是按照国家最低工资标准拿钱;因为收入不高,所以工作没有热情;因为没有热情,所以找不到更好的工作,很多人就在这种恶性循环中稀里糊涂过一辈子。
  
   二
   在中国,有一句话广为人知,那就是知识改变命运。农村孩子因为考上大学变成企业高级白领;贫困家庭孩子因为学习好成为公务员,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当然,身边也有大字不识一箩筐的老板,可这些老板获取财富依仗的还是知识。没有知识没法开医院,没有知识没法做工程,没有知识没法进入国际市场,这些老板是在利用别人的知识为自己服务。
   然而在巴西却是另一种景象,叫做知识决定命运。
   在巴西,只要大学毕业,几乎就等于有了稳定、优渥的生活。工程师、律师、医生、政府工作人员,最差也能从事安全员、质检员这样的工作。依靠手里的证书,不用费心费力就能拿到很高的薪水。所以,一个人的学历水平高低、证书多少,在规划、护佑着人生。然而,这丰盛的午餐几乎从没降临到穷人的头上,因为穷人家的孩子上不起学。因为上不起学,就拿不到大学毕业证,也就很难拿到各种资格证书。
   巴西有公立学校,公立学校收费很低,而且有免费校车把居住得非常分散的孩子接到学校上学。然而,政府所做的,到此就止步了。公立学校每天只上半天课,也没有教科书,学生学习就靠自己做笔记,能记多少算多少,记不住也没有老师跟你着急。
   当然,也可以自己去买书,然而那些上公立学校的学生,有几家的孩子能买得起书?等到上完初中,这些人的学业基本上就结束了。于是这些只上过初等公立学校的学生,上完学之后甚至依旧等同于文盲,只能打零工,做小工或者充当饭店的服务生(在我们招聘的劳工当中,有些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中国的父母经常说砸锅卖铁也要供孩子上学,并且这种做法确实蔚然成风。而在巴西,那些没有一技之长的人的收入,也就只能维持自己的温饱,就算砸锅卖铁也凑不齐高额的学费。何况巴西人本来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性格,自己享受都来不及,又哪里顾得了儿女后代?
   有钱人家的孩子都上私立学校。私立学校也是每天学习半天,然而学校发课本,学习的内容也比较丰富,老师抓得也紧。私立学校还学习英语,学习其他技能,为以后就业拓宽道路。只要有钱,学校就能一直上下去,连很多大学都是掏钱就能敲开大门,掏钱就能毕业。在很多国家,学医是一项苦差事,课业重、内容多,需要读到硕士、博士,而且需要发论文、积攒资历、考资格证书等等。而在巴西不一样,交足了钱之后就能成为医生,
   与此相对应的,是这里医生的业务水平。中国国情有“蒙古大夫”的说法,而“巴西大夫”比蒙古大夫可怕多了。项目雇了一个大夫,4位护士,有位中国人只是普通咳喘,因为用错针剂,差点丢了性命;老赵也被误诊过一次,直接往终身瘫痪方向发展。老赵女儿四岁的时候,因为皮疹也差点死在医生手里。而巴西人菲利普,他的奶奶就死于误诊。
   我问老赵,后来这些医疗事故怎么处理的?老赵说,还能怎么样?只能不了了之了呗!西方有种说法,说医生是上帝派来的使者。所以,人们对医生特别宽容。
   对此我也有同感,巴西大夫总是极力夸大你的病情,让你毛骨悚然,而且特别敢用药,特别敢下狠手。来到巴西之后,除非我自己能判断出需要吃什么药,不然根本不敢请巴西大夫抓药。更可怕的是静脉注射,那直接就是“送命题”。
   在巴西,肯定有医术高明的大夫,不过至少在我们身边,没听说谁医术高明。
   我问老赵,那些输在“起跑线”上的穷人,以后可以自己努力去考律师证、教师资格证,或者其它证书吗?或者投身政治吗?
   老赵说,当然可以,巴西前总统卢拉就是成功的典范。只不过在普遍懒散的氛围内,这种自强不息的人太少了;而且在学校连语法都学不好的人,得靠多大的毅力,多好的机遇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一道看不见的沟壑就这样横在了穷人和富人之间。没有法律说穷人不可以从事某种工作,国家也不承认有阶级存在,然而在这种教育体制下,穷人又如何能跨得过去这道深沟?任何社会都是精英占少数,然而,有机会成为这样的人却没有努力,和那扇门根本就没有向你打开,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老赵说,法律确实是在保护穷人,只要符合一定条件,国家就每个月给你几百巴币的补贴,生一个孩子还有每月额外90巴币的补贴,而且生的越多补贴越多。但从另外一个层面上来说,法律和国家政策也在变相鼓励穷人变成懒人,然后让子孙后代继续在贫困的圈子里打转。它没有给穷人出路,只是希望穷人能安安稳稳地呆在原地。
   富裕的人不一定能一直富裕下去,但贫穷的人继续贫穷的几率却非常大。
  
   三
   我问老赵,社会制度造成这么严重的对立,那巴西的宗教是什么样子的?因为拿破仑说过,“当一个人快要饿死的时候,而他身边的人正在享受美味大餐,唯一支持他能够继续忍饥挨饿的力量也就只有宗教了。”是不是宗教给了巴西人,特别是巴西穷人强有力的支持?
   老赵告诉我,在巴西,有90%以上的人信天主教,可是你看周围的人,没几个人按时祷告,也没几个人周日去教堂做礼拜,倒是抢劫杀人的人不计其数,看看那些动荡的大城市,就知道那些天主教徒是什么样子的了:进门就祈祷,出门就拿枪,成了这些人的日常。按照天主教的教义,天主教徒是不允许离婚的,而在巴西,离婚现象非常普遍,还有人为了避免离婚麻烦,干脆只同居不结婚。
   老赵说,贫富的沟壑在那里,宗教又不给力,于是这个国家抢劫、争斗的枪声不断。如果你也生活在这个国家,如果同样没有机会向上巴望,说不定也会举起手中的枪,TM的,无非就是大家都别想有好日子过,有啥了不起的。

共 6100 字 2 页 首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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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巴西印象》是一篇内容丰富的游记性散文。第一人称的写法,灵活生动的文字讲述了“我”们一行三人游览巴西的所见所闻和作者内心的感悟。真实且细腻的文笔从巴西的风土人情和人们的生活状况讲起,谈到因为巴西物产丰富,所以巴西的人缺乏一股发奋图强的“狠劲儿”。在公司招聘的华裔翻译老赵的引导下,了解到巴西的牧场主不但可以养牛养羊,还可以种葡萄、种大豆。更重要是,木屋、疏篱、溪水等自然环境都属牧场主独享,并可以代代相传。了解到农场主要产品是奶制品和牛羊肉。因为到处都是牧场,所以这些东西价格很便宜。还有巴西的一些政策、劳工的生活状态、孩子的教育问题、法律、安全、求医问药等方面,以及巴西人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豪爽性格,与中国的不同之处作了一定的正面比较。让读者了解了巴西这个国家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和与其他国家不同的特点。巴西法律的特点是保护穷人,所以工人们干活不紧不慢,工作显得有心无心……还有知识决定命运的真实体现:只要大学毕业,就等于有了稳定、优渥的生活。依靠手里的证书,从事工程师、律师、医生、政府工作人员,最差也能从事安全员、质检员之类的工作,不用费心费力就能拿到很高的薪水。文章主题明确,构思新颖,有条有理,叙述清晰,表达出了作者亲临巴西,触景生情的深切感悟和体会。笔力灵动自然,感情朴实真挚,把读者的思维瞬间带进了巴西异国风情的美妙意境里了。耳目一新的文字画面,令读者开阔了视野,了解了巴西,增长了见识。问候作者!推荐文友共赏。【编辑:安平静好君】【91编辑部·精品推荐202005250009】

大家来说说

用户名:  密码:  
1 楼        文友:安平静好君        2020-05-23 07:54:12
  拜读佳作,问候老师!
   欢迎您投稿柳岸花明社团!
2 楼        文友:安平静好君        2020-05-23 07:56:50
  点赞文章精彩!富有真情实感的文章必定引人入胜。同时,令读者开阔了视野,了解了巴西,增长了见识。谢谢!
   祝福老师写作快乐,一切美好!期待佳作连连,再次绽放柳岸!
回复2 楼        文友:刘开阳        2020-05-23 10:07:14
  随后就有第三集了,哈哈
3 楼        文友:刘柳琴        2020-05-23 17:01:23
  再次跟着老师笔墨出国门游巴西!不一样的感受,视野开阔,受益匪浅!
刘柳琴,邯郸市作家协会会员。自幼喜爱文学,笔耕不辍,全国第二届职工文学创作班学员。2012年荣登草根名博文化新人榜。已在多家网站发表作品近百万字。
4 楼        文友:柳岸编辑部        2020-05-25 08:24:04
  佳作欣赏,已向91精品审核组申报!
共 4 条 1 页 首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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