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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星月】还乡河(散文)


作者:孙彩文 秀才,2971.08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246发表时间:2019-08-09 11:18:28

小时候,常和同伴一起去还乡河游玩。
   还乡河是冀东平原上一条普通的河。《四库提要》记载,“浭水朝京,万水东流,此水独西,即还乡河也。发源自崖儿口,经县北西达玉田县之鸦鸿桥。”我家就住在鸦鸿桥。一桥贯通西东,我住河西。桥长约千米,是儿时上学必经之路。冬天例外,我们滑冰过河,可提早半小时入校。手推自行车,脚底打滑溜,偶然间会连车带人一起摔倒。车子滑出百米,人被车带着,或趴着,或仰着,姿势变化着,满是乐趣。
   桥因河而建,水以桥而名。
   还乡河与重要历史事件“靖康之难”有关。政治老师讲,宋徽宗北狩,经行此石桥,见河水西流,忽动还乡之思,因以命名。语文老师说,徽钦二帝被俘北迁,途径此河作《过思乡桥》,陆游作《示儿》释怀,“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老师在黑板上写下:“沙岩寺里树苍苍,塔势崚嶒大道旁。北狩至尊仍出塞,西流庚水自还乡。看花古驿愁春雨,驻马危桥泣晓霜。五国城中寒月白,魂归艮岳总荒凉。”我把宋徽宗这首《过思乡桥》工工整整抄在了笔记本上,而今读来,内心依然慷慨。
   一条河,一座桥,让我们迷上了历史。
   历史上,宋徽宗北狩路线一直是个谜。“靖康之难”关乎皇家脸面,南宋王朝设法掩盖史实,好在清末《靖康稗史》从境外传回国内,作者将见闻以日记形式记录,宋人以其为耻辱、金人以其为自豪彼此印证。成书先传朝鲜,清末传回国,未在中原流行,所以结合《宋史》和《大金国志》,徽钦二帝北狩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便能还原了。历史课,我们集体认定《过思乡桥》是一首伪作诗。徽钦二帝北狩的目的地开始没有想好安置在哪儿,天会四年由汴京出发,天会八年抵达五国城,一路走走停停,历时三年,有的地方甚至还有往回走的记录。再先知先觉的天子,毕竟已经沦为阶下囚,怎么可能在半路上就知道自己会死在“五国城”?但上语文课附庸风雅又作另一番解读,相信《过思乡桥》是真实的,于作文之中反复引用。
   初中三年,作文总会得满分,被语文老师当作范文讲评。
   《让座》一文,写了自己乘车去玉田县城,中途让座给一位老人的故事。文中引用了《过思乡桥》的诗句,抒发了对还乡河养育之情的感慨。老师摘写满黑板好词佳句,两天不让擦去,其他老师讲课只能见缝插针。自己偷偷擦后给数理化老师道歉。数学老师嘱咐:“不能偏科啊,上大学总分要过线的。”毕业赶上第一年招“小师范”,换粮本,包分配,语文老师还能转正,何乐而不为?数学老师把语文老师帮我填报的“师范”志愿改为“高中”,后被语文老师唤去让我自己又改回,说:“当县长、厂长的大多是师范毕业。”一直没有人告诉我师范毕业要当老师。老师,成了我一辈子献身的职业,是幸事!只是清苦!
   遗憾是有的,再没有机会走进大学校园。
   师范三年,对还乡河的感情愈加深了。上学乘车不走大桥,改骑自行车,为了从桥头绕上一圈买些日常用品和书本。桥头便是集市。河埝上下摆满摊位。溢满水的沙滩支起帐篷,吃的用的玩的应有尽有,人们不停按动车铃,嘴里喊着“借光,借光……”这是鸦鸿桥小商品市场的发源地,后来建成大市场专门搞批发成为北方“小香港”。大人们常说还乡河水养人,鸦鸿桥人杰地灵,师弟师妹初中没毕业就当起老板来。80年代,万元户日渐多了,一笔买卖得用麻袋装钱,上称称,上下差几百不算啥。父亲要我去河西小学教书顺便打理自家买卖。家里开始轧枕套,后来倒卖全国各大服装厂的下脚料,每斤4角,5天卖掉一座小山。开始厂里把下脚料当作废品堆积巴不得有人运走,厂里还出运费,后来论斤卖。父亲用第一桶金做棉纺,帮大队建起第一家公私联营厂吸引南方商人,南北物流畅通起来。
   豆蔻年华,留下美好记忆。
   师范即将毕业。我第一个穿上布拉吉(连衣裙)在操场上转了一圈。女生交替穿我的衣服照相,绿色西服配上白色飘带和宽檐礼帽,手捏兰花,侧身回眸。约同学沿还乡河长途旅行。第一站是丰润沙岩寺,有塔,十三级,雾弥三日。过沙岩寺北,古曰浭水,出崖儿口,繇运河入海。由塔到河,拐了一个不小的弯。离兔儿涡东行,地势卑下,尽皆萑苻,沮洳积水。过桥四顾,有辽河,多蚊虻,居民数家环绕,弥望皆是荷花。颇起怀乡之思,恍然明白为什么把还乡河与宋徽宗扯在一起了。时间穿越,当年高宗之母韦后被押解至东北,走的就是玉田—丰润线,随行翻译王成棣写《青宫译语》记下行程,便是我们旅行的路线。回来走南线,即102国道。起程,自燕山府八十里至潞县;换程,自潞县七十里至三河县;转程,自三河县六十里至蓟州;最后一程,自蓟州七十里至玉田。行处有河,有海,还有海云寺。想起《五青宫译语》记事,“五月一日入寺驻马,洗手焚香。妃姬辈倩成棣书疏,发愿期得还乡。”这里“倩”字是动词,应读qìng,意思是央求。估计这一路上,妃姬们没有少请王成棣向天焚香乞拜,期得还乡。聊此事,作“思乡之情”的佐证。
   而今,还乡河的水极尽枯竭。桥边又修了新桥,远离了市场。回想从还乡河走出,看到大海,才知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道理。“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即刻意识到,我存在于天地之间,好像一粒沙存于还乡河之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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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还乡河是自己家乡的河流,那里有自己童年和学生时代的回忆,有家乡父老乡亲的致富发展历程,也有历史上著名的“靖康之难”的记述,还有对历史、人文、观念上的思考与认知。这是本文最闪光的地方。王安石说:古人之观于天地、山川、草木、虫鱼、鸟兽,往往有得,以其求思之深而无不在也。看来,我们的文字,不能只停留在客观的记述上,更重要的还应该有思考。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没有思考,也就没有读书行路的意义了。跟着作者游历还乡河,可以领略家乡面貌,还可以了解历史事件及真相,更能得到有益的启示,一举而三得。佳作,请您分享!【编辑:荷锄叟】【91编辑部·精品推荐201908100004】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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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荷锄叟        2019-08-09 11:19:35
  拜读老师佳作,受益匪浅!问候老师,祝老师愉快!
原名,贾晔;笔名,叶中华;网名、新浪博客、微信公众号名,荷锄叟。
2 楼        文友:孙彩文        2019-08-09 11:34:14
  荷锄叟,太有才了!一举三得!羞愧!
3 楼        文友:快乐永远        2019-08-10 17:19:01
  恭喜孙老师!
4 楼        文友:孙彩文        2019-08-10 23:11:00
  谢谢!难得上位精品!忠诚于91,沉醉于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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