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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柳岸】最简单的事(散文)


作者:醉里清风 秀才,2783.3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978发表时间:2019-07-12 05:33:47

【柳岸】最简单的事(散文)
   我有时候想,一个人的一生过得如果像汪家沟里的庄稼人一样,那应该称得上简单纯粹了。
   在汪家沟生活的十几年,我无时不在仔细观察和学习。如果有什么重要的活动,比如说庙会,我会恰逢时宜地扎进人堆里。我不是去烧香拜佛的,村里人拜了多少年的佛,最终没能褪去身上的贫意。我蹲在墙角听他们说话,讨论收成,谈论方神娘娘生前的桩桩件件,偶尔找准话茬插上一句。从这些人的话中,我大概听懂了人这一辈子活着有多大的意思。在村庄里要活一辈子不是一件多么复杂的事,伺候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能活的像模像样。好像只要踩在村庄的黄土上,除了卖力气没有更适合的活法。
   村庄里没有多少复杂的事要做,庄稼人百无聊奈的一生就是在无数次地重复一些简单的动作。日头从山后面探出来,机械化地扛起一把陪伴了经年的老锄头奔向田间地头,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在臂膀的起起落落中消磨时光,直到晚霞绯红,夕阳沉落。活就是这样干了多少年的,早已经轻车熟路,就是闭着眼睛做也不会差多少。最重要的是,你不需要考虑太多的因果,也不必花费太多的心思,能将所有的汗水流进田地里,日子就会流淌。所以我断定,村庄里的生活就是一年又一年的陪伴草木枯荣,一遍又一遍地耕耘土地,一季又一季地收获庄稼这么简单。
   这是庄稼人简洁的生命轨迹。一个人一旦降生在村庄里,他的一生就显得透明而又简洁。小的时候,从父辈们的身上可以看到长大后的样子,好不容易将日子熬到了暮年,那些年轻力壮的后生又在演绎着你的全部过去。没有其他的选择,你不可能在村庄里活出新的花样。唯一的区别是,有的人把日子过得潦倒,有的人把日子过得显贵。在村庄里,生活的质变是由量积累起来的。劳作同样简单,有人干得忙忙碌碌,有人干得悠悠闲闲,差距就这样拉开了。再怎么潦倒,也比不过村里的双海,家徒四壁,清汤寡水。再怎么显贵,也不过如村口的王四,豪宅大院,粮仓丰裕。但是把他俩的日子拉到一起比较,谁也不见得比谁娇贵,一到忙月里都得撅着屁股刨挖。我有时候想,在这个村庄里,活的潦倒或是显贵都是极为简单的一生。村庄里找不到多少复杂的事可以繁化你的生活。
   别人是怎么活的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乡下人的生活轨迹如同火车铁轨一般简洁。脚底下那条路呀,看起来一望无垠,可是谁都知道它的下一站会是哪里。我们村的人早已经被看透了,只要你还想活下去,就必须守着这个村庄种完一辈子的地。
   人只有吃过各家的粮食才会变得复杂起来。我们村的人,自己吃着自己种的粮食,自己扛着自己家的锄头,自己和自己打交道,长久以来脑子就变直了。我在村庄的那些年,总想通过一两件事证明自己的雄心。我在山坡上放驴,就想着让驴多吃几种青草,这样就能让它在驴的世界中复杂起来。我把驴牵到张三家的苜蓿地里,又把它牵到李四家长满冰草的荒地里,这样我就认为我的驴吃到了张三和李四的见识,如果下次见到张三家的驴和李四家的驴,就有了叫嚣的资本。我在闲余时间里总想多串几家门,从这家进去偷听点秘密,转头又进了那家的门。母亲喊我回家吃饭的时候,我早已经吃得肚皮圆滚了。我有一个想法,多听点别人的秘密,这样我就是集百家思想了,就成了我们村的思想家,哪天与人争辩的时候就能说得头头是道,叫人咂舌。
   后来,有事实证明,我的想法和做法显得尤其简单。别人都在忙着探索整个世界,而我总想着怎样把一个村庄看透,如果有人注意到我,他肯定会觉得我稚嫩以及简单。甚至有人会觉得这是一个笑话:一个简单的人在一座简单的村庄里想干出点惊天伟业,井底之蛙。当然,这是我在很多年后才有的见识。在村庄里的那段时间,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活在“井”里。
  
   二
   还有比这更简单的事吗?很多人从生下来就想着干几件复杂的事,以此来证明他活着的价值。可是到头来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做好最简单的事。这样的人可能会被很多人记住,自己却把自己忘了。人们在谈论他生前生后的事迹时,总会冠以“伟大”等赞美的词汇。但绝对不会是“平凡”,伟大的人不适合平凡,因为平凡是最简单的事。
   这个时候我想到了两个人。双海是村里公认的闲人,他每天起得比鸡还早,我怀疑我们村的鸡都是被他叫醒的。而后背着手在屋对面的山坡上转悠,好像在巡视,但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巡视什么。清早起来给驴填草的妇人看见他老早就爬上了山坡,直到晌午时节,他依旧没有从山坡上下来。有时候转到哪家的田间地头,他会帮着干一点农活,以此换取一袋旱烟。没有人知道他是怎样活下来的,也没有人看见他那半截烟囱中何时升起过炊烟,他的生活至今是个谜。还有一个人,拥有全村最豪华的宅院,最大的田地,最多的牛羊,村里人估计他的家产应当以百万为单位,因此大伙都叫他王百万。我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在偷偷地窥探他们俩。中午趁着静谧把头探进双海家的破门缝里,放大瞳孔观望。或者是趁着夜色摸到王百万家的墙角,扶着耳朵倾听。做了多少年的贼,最终没能在他们两家偷到任何一件有价值的东西。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从双海的身上看到,人生碌碌不得闲,能闲非必等闲人。从王百万身上,我又看到人有时候必须活得像一头牛。
   后来我注意到了一件事,贫穷或是显贵丝毫不能令他们变得复杂。有一次我在山坡上放羊,看见双海和王百万同时在田里收麦子,他们两家的卖地紧邻。大田是庄稼人的脸面,作为村里的富豪,王百万家的大田必须向村庄展示它的丰腴。相比下来,紧邻的田地就显得稀稀拉拉,我甚至怀疑地里仅有的几株麦苗是否是王百万种田时北风吹走的种子?双海一颠一颠地朝我走过来,背着双手,像一个无所事事的富家子弟。那天下午,他再也没有回到自己的田里,随着我在山坡上转悠了半天。我们聊了很多话题,关于生活,关于财富等等。我惊奇地发现,他的见识足以让一个走遍天下的人啧啧称奇。这么说来,他至少比其他人复杂多了。王百万呢?他整个下午都把头扎在麦田中。偶尔抬头看看四周的境况。这是他整个下午仅有的与劳动无关的动作。我猜想他肯定没有思考过其他无关的事宜,仅有的思考恐怕是如何能加快手里的镰刀,赶在天黑之前多收一些麦子。这实在与他的财富有点不相符。
  
   三
   这让我一度陷入了迷茫,如何把乡村的日子分出简单与复杂,分出雌与雄。乡村就是乡村,日子在乡村里走过的时候稀松得可以叫人一眼望穿。那么平凡与伟大呢?照我说,双海是个伟大的人,他在叫人痛心的岁月里始终过得波澜不惊,饥一顿饱一顿也丝毫不能影响他肚子里的花花肠子,所以很多人记住了他。相比于双海,王百万则显得平凡多了,他的大半生已经在不断重复的简单劳作中消磨掉了,他将继续在这座村庄里消耗剩下来的时光。幸运的是,他家的粮仓也一天比一天丰满,这让他有足够的底气平凡下去。
   以后的一段日子,我依旧干着一些简单的事。随着一件件事物的深入,我发现有一种空虚感笼罩着我。这些简单的事与我的野心太不相称了,我渴望被人知道,也渴望触摸一些复杂的事。此时,逃跑成了我在村庄里的一件大事情。于是,某天我丢弃了手里的镰刀,循着一条野径逃出了村庄,再也没有回头。
   我把简单从村庄里带了出来,就像一件贴身的物品。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始终是一个人,其他人都是成群结队。面对孤独是我逃出村庄必须面对的事,我没有可以加入的队伍,没有可以依赖的团体,因为我太简单。我的队伍在几千里外的汪家沟,谁也帮不了我。孤独继续在我的胸膛中燃烧着火焰。
   我第一次觉得复杂是一件可怕的事情。离开了村庄,我顿时变成了一个赤脚的流浪汉,而我正在行走的这个世界满地荆棘。一个简单的人在复杂的世界中很难存活下去,除非他学会了复杂。后来我想通了一个道理,我在拼命地逃脱平凡,却始终丢不掉村庄里带出来的简单,这与很多事相违背。我让村庄在荒野上隐藏了很长时间,所有这些事,我都是做给一个影子看的。后来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非要把伟大、平凡、复杂、简单这几个词汇画上等号,那一定是伟大与复杂,平凡与简单。后来我又开始寻找藏在荒野深处的村庄。
   现在看来,在汪家沟里简简单单地过完一生并不是一件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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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人生何其烦,做人要简单。散文《最简单的事》就是用家乡人简单的心和活法,说明了生活简单就舒畅,人心简单就幸福这一人生哲理的。因为平凡是最简单的事,家乡汪家沟里平凡的庄稼人过得日子,应该称得上简单纯粹到家了。文章列举了几件事,告知读者家乡这块土地上生生不息的人们,一代一代繁衍和生存,不论贫穷或是显贵,丝毫不能令他们变得复杂。乡下人的生活轨迹如同火车铁轨一般简洁,村里人没有奢望,朴实的生存意念好像看透了命运中的前世来生,认为只要你还想活下去,就必须守着这个村庄,面朝黄土背朝天,种完一辈子的地。所以,他们活得很简单,也很淡定。散文用第一人称的写法,朴素的语言让读者看看,还有比村里人这样生活更简单的事吗?低头思量,很多人从生下来就想着干几件复杂的事,以此来证明他活着的价值,可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做好最简单的事。这样的人可能会被很多人记住,但自己却把自己忘了。比如“我”自己渴望被人知道,也渴望触摸一些复杂的事,所以,长到开始有想法的年龄,在一颗向命运抗争的心驱使下,有了想跳出这个生活圈子的想法。这样,逃跑,去寻找新得活法,就成了我在村庄里的一件大事情。于是,某天我丢弃了手里的镰刀,循着一条野径逃出了村庄,再也没有回头,感觉我把简单从村庄里带了出来,就像一件贴身的物品。作者以在外闯荡后的心情和经历,感悟伟大与复杂,平凡与简单之间的道理,并且,回过头来,再看看那个村子,那块平实的土地和安分守己的人,发现在汪家沟里简简单单地过完一生也并不是一件坏事。文章构思独特,笔锋纯真,风格简约,回忆往事,感怀人生,形散而神不散,满含着乡情乡谊的文字以情达意,触及灵魂,循序渐进中抒发了家乡人的真实生活和自己的生存理念。语言优美精炼,情感自然流放,字里行间传递着人间美好,彰显了作者淳朴真挚的品格和扎实写作的文字功底。问候作者!推荐文友共赏。【编辑:安平静好君】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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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安平静好君        2019-07-12 05:36:59
  拜读佳作,问候清风老师!分享您纯朴真诚的文章和语言魅力,感谢您投稿柳岸,祝您写作快乐,再创佳品!
2 楼        文友:怀才抱器        2019-07-12 13:50:54
  在平凡的日子里感受生活的韵味,很有看头。想起林清玄的“人生无事最好”的文章,我想说,看了纸片文章,觉得人生简单的事才好。因为我们的那些渴望有时候变得很扭曲,闲淡一点,未必不得,得之自然,不得自有变数其中,想开了就简单了。佳作,怀才抱器拜读。
3 楼        文友:乡野村妇        2019-07-12 14:32:24
  清风老师写的好,分析得透彻,“人生碌碌不得闲,能闲非必等闲人。”如果非要把伟大,平凡,复杂,简单这几个词汇画上等号,那一定是伟大与复杂,平凡与简单。拜读佳作
4 楼        文友:菁茵        2019-07-14 00:04:21
  我们总是这样,既迷恋村庄的自然与简约,又想逃离它的单调与局限,这是很多人的纠结。文笔一如既往的干净朴素,亦有关于人生的哲思,我们常会忽视一些小事,细节,可是难道只有在“做大事”时生活才有意义吗?平凡与简单,何尝不是最好的生活~~拜读佳作。
沉积心灵的悸动~~
5 楼        文友:柳岸编辑部        2019-07-14 09:02:32
  佳作,已向91精品审核组申报!
6 楼        文友:晓雪        2019-08-08 16:07:42
  一个外出农家孩子的心声,一曲简单幸福的农户人的朴实生活。好,简单的幸福,平凡的复杂,多么朴实的观点,切实可人的平凡。问候清风老弟,致礼,金安!
一个人的夜晚,梦里都是荒芜,雨中的蝴蝶振着淋湿了的翅膀,奋力挣脱泥泞的羁绊,向往自由自在的飞翔,寻觅一方净土,静静地疗伤,慢慢变老……
共 6 条 1 页 首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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