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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金叔和三子


作者:极目楚天舒 布衣,425.74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418发表时间:2017-06-19 08:49:47
摘要:一名八十年代的北航高材生,而立之年远赴美国发展,两个国度的差别,父母家人的牵挂和遗憾溢于言表。

金叔和三子 一九八五年高考发榜,金叔的三儿子名列全县理科榜眼,从南漳一中考上了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喜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他们老屋场罗湾和全镇,这在全县也算放了一颗卫星。那正是读书能改变命运、寒门能走出贵子的年代,人们交口称赞,“金三子真有出息!要上京城读书了!”
   金叔他们祖祖辈辈都是没喝过墨水的庄稼人,金叔他爹在解放初期开办的扫盲班勉强认得百把个字,会写自己名字,他晓得没文化睁眼瞎的苦楚,咬紧牙关勒紧腰带让独生子金叔上学读书,一直供儿子进了南漳县城的中学。那时家中实在缺劳力,老两口一手包办,让还在读中学的金叔娶了勤劳能干的媳妇,虽说是家长点头做主的婚姻,他们夫妻倒也和睦,小一辈人管金叔的媳妇叫徐婶。
   金叔毕业后执教鞭,是湾子里人人羡慕的吃皇粮的文化人,放星期天他也挽起裤腿耕田挖地、割麦插秧,卷起袖子砍竹子编篾活,工作家庭两下兼顾。这徐婶也的确会持家,生了三儿两女,金家的子孙家业风生水起,很快兴旺起来。其中三子最聪慧勤勉,求学路上一直高歌猛进,几年下来,先后摘得全县中考第二和高考第二。
   那个年代新生进北京上大学,还需先带三十斤粮票,用以买学校的食堂饭票,当然,以后学习期间食宿各项费用都是国家包了,大中专院校的学子,都是进了保险箱吃商品粮有发展前途的佼佼者,名校大学生更是象牙塔里的天之骄子。那时计划经济还在影响中国,城市居民伙食离不开粮票,粮票号称“第二货币”,分为国家票、省票和省会城市票几种,省级粮票只能在本省内买粮食,而国家粮票最好最上档次,可以在全国范围流通使用,这个政策直到九三年才彻底取消。当金叔乐不可支地向周围人们提起换粮票的事宜,他的亲朋好友二话没说,都乐意贡献出最珍贵的全国粮票赞助金三子。大伙儿说,他这孩子可是本地亘古未有的天才啊,封建社会科举制度开科选士,也没见这里出一个拔尖儿人才。就这样,志得意满的三子在金叔的护送下,乘坐长途火车风尘仆仆赶往北京。
   小镇上以前只有几名退伍的老军人,在北京服役时见过首都的模样,但那都是五六十年代的旧印象。金叔他们和大伙一样,都只知道人民币上国徽是祖国的象征,平日里看电视新闻联播里刹那间闪过的天安门和国徽里的天安门,是乡下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庄严神圣之地。大家顶多只是到过襄阳城里,更多的人甚至连省城都没去过,北京以及首都的高校更是遥不可及。金叔让三子在北航安心学业,他自己无暇游览首都风光就回去上班了。周围的人们特别好奇地围着金叔打听北京是个啥样子,他自豪地说他也没多逛,只晓得海淀区集中了许许多多的大学和科研院所,每一块招牌都是在国内响当当的名号,乘坐市区公交,随处可见雕梁画栋的殿宇、古色古香的门楼,雄伟精美的楼阁,更多的是现代化的建筑景观及配套设施。古都的名胜数不胜数,看见的风景听到的京腔,尽显天朝帝都风范,那真是别处见识不到的景象。金三子无疑成了老家的学霸典型,是莘莘学子心中的标杆,家长老师的正面教材。
   金三子的确是读书的好材料,以往上中学时,都能一坐半天纹丝不动地钻研,脑筋活络,能说会道,不仅学问做得好,而且特擅结交校友老师,从中学到大学他都是人缘极好,很有感召力。每年寒暑假,他家同学聚会真是一波接一波,徐婶只管忙着待客。别过同学好友,金三子趁着假期特意陪他爷爷几天,老人家住在老屋,身体很衰,出不了远门,只要看着活蹦乱跳的三孙子在跟前谈古论今讲讲北京见闻,他心里头就踏踏实实的。什么政治思潮、国内外形势、科技经济发展前景,他都能在人前谝得一套一套的。虽然金三子的大哥二哥都已经成家立业,四世同堂,但爷爷还有个朴素的想法,在有生之年看到混得最风光的三孙子娶亲。要知道,三子本就出类拔萃,必须是特别优秀的年轻女子才能入三子的法眼,这事可不好说,更不可草率仓促,所以,爷爷终究也没等到喝三孙子的喜酒,就去另一个世界和他奶奶做伴了。
   大学读完,金三子又被保送上了北航的研究生,忙于课题攻关科研结题,假期回来得少了。三子不在,金家自然就少了门庭若市的热闹劲儿,孩子为了学业和事业忙啊,金叔心里有点失落,很快又释然了。金叔和徐婶他们只希望宝贝三子留在北京发展,在那里安家落户,首善之区,人人向往的好地方,下一代就是堂堂正正的北京人了。可是,从三子口风里,他们老夫妻隐隐有一丝担忧,国外前景广阔,制度好,文明程度高,仿佛对心高气傲的三子有莫大的吸引力。国内某些制度漏洞、经济状况和社会风气时不时地在拷问着这个热血青年。获得研究生学位后,金三子在北京工作了几年,娶了同样高学历的武汉媳妇,九十年代末他们小两口义无返顾地飞越大洋,到美国北部洋插队去了。
   金叔和徐婶有时真是难以割舍,好不容易把三子培养成了精英栋梁,他怎么就没有家国情怀,说走就走了呢?想想美国那个资本主义国度,言论自由,枪支自由,人生安全有保障吗?三子他们生活的城市,也不是什么大都市金融中心之类,和襄阳市差不多大,哪里有首都北京那样的等级规格,气候和中国东北一样寒冷。儿行千里母担忧,三子说美国通讯非常便宜,他打越洋电话回来报平安,不用父母支付电话费。
   家人在忐忑挂念之中盼了三年,三年后他们也三十好几岁了。终于在美国站稳脚跟,买了房子和汽车,决定生小孩,三子特意要父母去美国照看小孩,亲身体验大洋彼岸的美帝国真实的生活。三子让从未经历过跨国旅行的老父母体会到他无微不至的关心,他一步步详细解读指导不懂英语的父母办理出国护照,邮寄来飞往美国的机票,甚至把他们将要在日本东京机场转乘飞机的英语咨询句都拟写得清清楚楚,嘱咐父母到了人生地不熟的东京以后,把这张英语字条交给机场工作人员,自然有人带路指引,确保旅途不会误事。
   金叔说那转乘的国际航班飞越重重冰山的上空,飞机下面可能是北冰洋吧,因为从地球仪上看,只有那样飞行距离才最短。漫长的飞行让他有去国怀乡的惆怅,但想到即将骨肉团圆,即将造访媒体经常提到的超级大国,他又满心期待。三子开车从机场把父母接到他的别墅,房子敞亮,周围环境优美,没有雾霾和堵车,冬天那人把高的积雪也让人望而生畏,好在室内温暖如春。美国出版有各种繁体字的华文报刊,免费看,也可以收看央视节目。金叔在老家从三尺讲台退下来休息,说不上饱读诗书,但也有些见识,无奈见了那难以捉摸的外文实在犯难,六七十岁了学不了英文,目不识丁有口难开寸步难行。
   和中国亦敌亦友的美国,让国人既爱又恨,曾经和中国军民并肩抗战,对日本鬼子同仇敌忾,旋即又和中国杠上了,在朝鲜和越南兵戎相见。这些年两国关系因为各自的经济利益、政治立场而时冷时热,中美跨国经贸技术合作交流方兴未艾,想了又想,金叔实在也悟不透。看到眼前三子努力打拼成为比较富足的中产阶级,他感到之前一切想法都是多虑了。特别是老家的人们戏言金三子只需每月出区区一百美元,就够他们老两口生活滋润,金叔很自豪,美元坚挺,生活工作在那个国度的华人只要过得优越,获得美国绿卡,必定是人中龙凤,绝非一般俗流所够得到的。这和三子当年在北航求学一样,让金叔自豪啊!
   孙子出生了,金叔给他取名金童,希望三子和媳妇再生二胎后取名玉女,儿女双全才好。美国生态状况绝佳,别墅附近的林地有鸟类欢唱和松鼠觅食,矫健灵动的天鹅大雁完全不怕人,天蓝水清地绿,不像国内城市人潮车流熙熙攘攘。三子休息时间带领一家人出门,金叔看见公共秩序井然,富庶发达,许多方面确实比国内进步。
   探亲护照有效期到,还得回国续签。离了三子他们几乎不出门,一出门就是来自五洲四海的不同人种,叽哩哇啦语言,金叔总不适应,一辈子看惯了黑头发黄皮肤的祖国同胞,听惯了字正腔圆的中国话,美国再好也是别人的国家,没有家的感觉。可是,孙子一生下来就是美国人了,尽心尽力照看孙子的金叔徐婶,担心孙子融入美国大环境忘了老根,趁着金童牙牙学语时叫他诵读《三字经》,认识横平竖直的方块字。害怕他们这个孙子不会说汉语,成了香蕉人,跟国内亲人无法交流沟通,冷漠了亲情。
   等到孙子可以放手上幼儿园,老两口回国。不到两年,三子媳妇又生孩子,还得把金叔他们请去看护婴儿。这回又添的是男孙,想想国内的子女都没有福气要两个孩子,这个孙子来的真幸运。小孙子蹒跚学步后,金叔他们终于完成了使命。回国前,几次交代三子他们有空多陪两个孩子说汉语认汉字,华人入了美国籍也不能丢下几千年的文化。
   可是,三子和媳妇忙着忙着就顾不上了,大孩子还能记得他爷爷教的那点汉语知识来上两句,小的一句也不会说,更听不懂汉语。金叔老两口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不免有些忧心忡忡,小孙子已经成了彻头彻尾的外国人了,他过了最佳语言学习期,很难学会祖辈们的母语了。这就像出于外来压力,不得已把老金家的命根子、传家宝乖乖送给美帝国主义一样。
   为了当初的信念,三子漂洋过海远离亲人这么多年了,很多精英纷纷回国效力,洋插队变成海归,成了各行各业的领军人物,风光无限啊,媒体上宣传的多。他们一家四口还在那个遥远的西半球,两相对照,金叔如鲠在喉如芒在背。想想曾经引以为豪的三子马上就奔五十了,年轻时还好说,这个岁数还总待在国外,金叔真是不甘心。中国这么大,怎么会没有三子和媳妇的用武之地?当年在金叔家做客的三子好友同学,几乎都在在国内发展,或在首都或在武汉,县里市里也有,他们离父母亲人不远,既有事业也有亲情,红红火火,和和美美,多让人羡慕啊!
   三子的二哥说,三子到美国是失策的,他没想到国内如今发展得这么快,形势这么好。
   这里说一下,金叔是我的表叔,是我妈的亲表弟。想想金叔和三子哥这三十年的经历变化,过山车一般,扣人心弦,令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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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金叔的担忧不无道理,儿子原本是地道的中国人,到美帝国混了几年后,虽然混到中产阶级层面,孙子却不会母语,成了地地道道彻头彻尾的美国藉公民。中国这么大,难道会没有三子和媳妇的用武之地?当年在金叔家做客的三子好友同学,几乎都在在国内发展,或在首都或在武汉,县里市里也有,他们离父母亲人不远,既有事业也有亲情,红红火火,和和美美,多让人羡慕啊! 语文流畅,描述生动的好文章,推荐共赏。【编辑:湖北武戈】【91编辑部精品推荐017061926】


大家来说说

用户名:  密码:  
1 楼        文友:湖北武戈        2017-06-19 10:44:58
  很显然,三子的选择是不明智的。
与91作者共同成长!
2 楼        文友:湖北武戈        2017-06-19 17:30:37
  恭喜佳作获精,争取更多精彩。
与91作者共同成长!
3 楼        文友:平淡如水        2017-06-19 17:54:45
  祝贺佳作获得精品,祝您佳作不断!
不与他人攀比,只求自己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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