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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品 【柳岸·希望】苜蓿,草木为食(散文)


作者:醉里清风 秀才,1479.4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167发表时间:2017-03-27 22:28:18

【柳岸·希望】苜蓿,草木为食(散文) 苜蓿不算庄稼,却是乡下人难得的粮食;苜蓿也算不得青草,却是牲口最好的食料。
   苜蓿是庄稼以外的粮食,只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被投放在了错误的地点。它在播种的季节作了乡下人的粮食,却在收获的季节作了牲口的食料。这样颠倒时光的事物,恐怕在钢筋混凝土包裹的草丛中很难找到,唯有乡村。其实这并没什么不恰当,人不见得是大地的主人,而原野却是众生的家园。至真至纯的原野或许只有乡村才有,苜蓿作为卑微者只能在荒野上苟延残喘。
   我仔细搜寻二十多年走过的生命历程,清晰如昨的只有和饥饿有关的记忆。大概在“民以食为天”的社会中,所有和生存息息相关的物体只有食物。高贵的人类也好,卑微的牲口也罢,莫不为一口饭食挣扎。我把这样的规律称为“道”,老子说,“人法道,道法天,天法地,地法自然”,万物法于自然,人又怎能例外?更何况,人本自然嘛。食物作为自然法万物的决策性手段,在每个生命进程中的地位可想而知。我不是一个哲学研究者,对于过多高深的话题不想谈及。只是,在诸多有关吃饭的回忆中,我真切记得,有一种食物,人可吃、牲畜可吃、虫类也可吃,甚至有些国家把它视为“幸福”和“幸运”的象征。而它更是在四季的轮回中均匀公正地分配自己的身躯,好像一位公平慈祥的母亲。毋庸置疑,它便是苜蓿,是草也非草,是粮食也非粮食,生于荒野,长于荒野。
   黄土村走过一段贫困的岁月,这样的日子我真正感受过。那个时候,我时常在梦里诅咒村庄。山,一贫如洗,秃顶的山坡就像和尚的脑袋;水,遥不可及,小河中的涓涓细流犹如羊肠子一般,永远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叫花子一般畏畏缩缩。可是无论年景多么不好,生活多么艰难,庄稼人的日子总是饿不死的,这很大程度归功于苜蓿。说这话绝不是空穴来风,也非危言耸听。收成不好的年景里,天气干燥无雨,地里收成无几,靠天吃饭的穷人恨不得利用完山坡的边边角角,希望多收几粒粮食。即便是如此,依然很难保证全家能吃上一口令人满意的饭菜。穷人的要求不多,他们所谓的满意饭菜,也只不过是几碗白面饭,几碟下酒菜。奈何天降大任于斯人,细粮无收,粗粮无味,清汤寡水,瓜果蔬菜毫无来源。庄稼人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摘取野菜,草木为食,而苜蓿无疑是这些草木中最有滋味的一种。即便是现在,生活水平逐渐提高,吃饭已不成问题,苜蓿也可是一种很好的调味品。我想,春天吃苜蓿菜在黄土村已经成为一种习俗,或是为了纪念某种信仰,或是为了回味某种生活,它存在的理由可以有千条万条。庄稼人的餐桌上时常能看到它的身影,凉拌、热炒,其中滋味的美妙,或许只有亲口品尝过才能道尽。
   苜蓿,黄土高原的宠儿。或者可以说,它是上天对穷苦人的眷顾,让他们行走在贫瘠的土地上,不至于饿死。上一辈的庄稼人从60年代沉重的岁月中走来,他们说起关于吃饭的话题时总会泪水汪汪。我能理解那种痛苦,像我二十多岁的年纪尚且觉得小时候的日子充满恐惧,何况那是真正大饥荒的年代。苜蓿是聆听者,似乎听懂了空气中弥漫的哀嚎声,它破土而出,在某个春天以一个拯救者的身份被端上了挨饿之人的炕桌,这才保证了乡下人饿不死的日子。现在很多年轻人听到“苜蓿”这个词语的时候总会莫名茫然,他们甚至不懂得何为苜蓿,是草,还是树?每次碰到这种情况,我会说,苜蓿是草,也是粮食,还是一位羞涩的聆听者,能听懂人、牲口、昆虫的密语。它的形状和都市人所说的三叶草有点相似,当然我不知道三叶草和苜蓿究竟是不是同一物体。空旷的原野是它的家园,庄稼人一般在无法耕种的荒凉山地中种植它,因了它有一个好脾性,一年耕种,多年丰收。它能在一年之内提供两三次丰收,而每一次都是量大质优。当然,它最多时候承担的是牲口草料的职责,人只不过在它最嫩的季节以之为食。这当然取决于人,苜蓿不能左右,或者可以说,人太挑剔了。
   没有父亲的日子,母亲是家里的天;父母俱不在的日子,大姐和二姐就是家里的天。好像我是受上天眷顾的人,从生下来就无需操心和油盐酱醋茶有关的问题,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很多人宠着、惯着。在重男轻女的社会中,似乎每个农村家庭中的女娃都是男娃的保姆,更何况,我还是父母千呼万唤始出来的独子。对于此,我的印象一直深刻。那时候,我大概是八九岁,父亲和母亲因为家庭过于艰难不得不去镇子上的太阳灶制作厂当劳力,家里的重担完全落在两位姐姐的身上。那时,大姐十四岁,二姐十三岁。我不喜欢那样的日子,吃豆面,喝玉米汤。但对于苜蓿菜,却情有独钟。吃饭是件痛苦的事,我总会在那个时候发点小脾气,大姐和二姐无可奈何。大姐说:“你吃呀,下午姐带你掐苜蓿去,晚上给你做苜蓿炒肉。”二姐又说:“我和大姐带你去,你带上弹弓,有鸟呢。”我虽然不懂两个姐姐话中深藏的哲理,但有吃有玩当然是值得高兴的。姐好像看透我顽劣的秉性,总是在我哭闹不休时拿出杀手锏。不过她们也不食言,真会带我去。
   掐苜蓿是件有趣的事。你看那小小的嫩芽,像一张笑脸,娇小可爱,却深深扎根在泥土中。我闪身爬上山包,一溜烟就消失在荒草深处。这些葳蕤的荒草,于我而言有莫大的吸引力,就像母亲温软的臂弯。我喜欢沿着一条沟,翻到另一条沟,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找到心中的梦想。那时候的梦想不大,就是希望能在荒野之中寻出一窝雏鸟,让它们陪伴枯燥无味的生活。我看见一只昂首挺胸的野鸡,叽叽喳喳叫唤着,似乎是在嘲笑我。于是像一个机警的战士一般,趴在土坎下,拉开弹弓。我真正记得那天应该是瞄得很准,野鸡一声惨叫,扑腾着翅膀飞远,临走不忘留下它作为过客的印记。我喜欢钻牛角尖的性格导致后来将要发生的种种不愉快的事件。我要追捕它,从一座山到另一座山,跑了不知有多远,实在太累。年幼的孩童不知道乡野的危险,竟躺在山坡上做起美梦。
   姐以为我不会走远,就躲在山包后面偷看。等到苜蓿芽装满整个塑料袋的时候,再跳出来,这样就摆脱了懒惰的困扰。我最会偷懒,总是能在忙碌的时候找到荒谬的理由,借此躲开不想做的某件事。姐也不会怪我,似乎有她们在身边,我就无需考虑生活中的种种艰难。可是那天,姐等了好久,也没有等到她们以为的一幕,她们开始着急。这期间究竟发生了多少事情,我当然不知道。我只知道,山坡上做梦很香甜,那只野鸡终于没有逃出掌心,成了年幼儿童的俘虏。是二姐先爬上那座山坡,披着皎白的月光,无力地推醒我。二姐没有说话,扬起的巴掌久久没有落下,眼泪却像露珠一般滚落下来。姐一直在哭,从山坡到家。我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说她像水做的泪人儿。新掐的苜蓿没来得及烹煮,我反倒有些愠怒。大姐说:“云娃,别急呀,姐马上给你做。”又是一阵忙活。天很晚了吧,那天的苜蓿菜真好吃,我一口气吃了好多,姐破涕为笑。
   两个姐都擅长做苜蓿菜。放在锅中煮熟,凉拌热炒都有她们自己的方式。我也喜欢做菜,只是到现在都没有学会做那道菜。那时候我并不懂得这道菜有多重的分量,在春天还未到来的时候就撅起屁股在苜蓿地里观察,希望看见它娇小可爱的嫩芽。等待何其漫长,我坐在山岗上抬头看天空中飘过的一朵朵云彩,这云彩里就有我心中的苜蓿地;又看见某一只不知名的昆虫从眼前飞过。我憎恨它们,它们总是在苜蓿刚发芽的时刻开始偷吃,像抢饭的恶人。母亲很忙,父亲也很忙,春耕结束后总会按时回到太阳灶厂,而姐,就成了我的娘。就是那几年时间,她们用苜蓿菜香了我无数个梦境。以至于很多年后,她们离开家乡外出谋生后,我总会在春季的某天黯然神伤。
   苜蓿的好言说不尽,我说它是最好的粮食。庄稼人靠牲口种地,而牲口靠苜蓿活命,没有苜蓿,哪来的粮食?于我而言,这些都不值得提及。我总是在不经意间把苜蓿和两个姐联系到一起。好像黄土村里的每件事物都能让我想起某个人。比如,看见落叶就会想起母亲烧炕的姿态;看见罐罐茶就能想起和老祖父一起煮茶闲谈的情景;而看见弹弓,就会想起父亲说过的只言片语。这大概是因为黄土村的记忆总是建立在真真切切的事物之上,而这无疑离不开“贫穷”两个字。
   我经常会幻想,是否天空掉落了两粒种子,一粒是苜蓿,一粒是庄稼,这才保证了乡下人饿不死的日子。我想,上天总归是偏心人的,他赐予的两粒种子,一粒属于人类,一粒属于众生,也属于人。说太多和贫穷有关的话题感觉像是呻吟,我不想如此,只是偶尔在回忆的时刻才想起一路走来的艰辛。每一个物体的存在都有它自身的内涵,我知道,苜蓿是黄土高原幸运的象征。
   苜蓿在黄土村的身份至高无上。它是庄稼人的粮食,也是牲口的粮食,更是昆虫的粮食。我说,它是三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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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自从经历过那场大饥荒,中国的词典便出现了“瓜菜代”这个莫名其妙的词组。把人祸推诿给天灾,把迫不得已吹嘘成吃瓜菜比吃粮食更利于健康,反正,政策没有错,官方不会错。人是动物,要靠进食才能维系生命,当饥饿威胁到人体的正常运转,人便会去找可以减轻饥饿感的替代品,比如各种野菜,比如观音土。野菜穿肠过,还能留下些许有效成分,观音土留在胃里,堵住肠道,人体也许因此而吸收了微量元素,却根本无法解决饥饿。野菜和土代替了主食,饥荒造成的骇人听闻的大量人口死于非命,就残酷地顺理成章。农村一直在缺衣少食,上意是罪魁祸首。北方,南方,东方西方,无不被政策而不是专家指导,庄稼必须这样种,其后果,是收成越来越少,土地越来越贫瘠,种粮食的农民越来越吃不饱。借助苜蓿,作者道出农村的疾苦,含蓄地指责农村政策的失误,更是借苜蓿喻人,把姐妹间的亲情,写得催人泪下。苜蓿是黄土高原幸运的象征,一个苦里求生的无奈结论。它是庄稼人的粮食,也是牲口的粮食,更是牲口的粮食。我说,它是三姐。这才是真正的重点。亲情由此熠熠生辉。读得沉重,也读得欣慰。好文,推荐品读。【编辑:若水一生】【91编辑部精品推荐017032902】【91编辑部·绝品推荐170615第856号】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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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若水一生        2017-03-27 22:31:46
  感恩是主题曲,对姐姐,对苜蓿。然而,只要粮食足够,苜蓿就只是一种小菜,而不是充饥顶饿的主力军。
我思故我行
2 楼        文友:若水一生        2017-03-27 22:32:34
  你精彩的文笔,让人爱不释手。
我思故我行
3 楼        文友:迎冬寒梅        2017-03-28 22:05:41
  清风才20几岁么?感觉清风的文笔不像这个年龄段的。文笔太深厚的,略带风霜。如若才20几,和我儿子差不了几岁的。我儿子马上24周岁了
回复3 楼        文友:醉里清风        2017-03-29 07:46:52
  或许和生活有关吧,我比您儿子大一两岁。
4 楼        文友:刘柳琴        2017-03-28 23:22:55
  欣赏佳作,为佳作点赞!期待更多佳作点缀柳岸,展示您的风采!
刘柳琴,邯郸市作家协会会员。自幼喜爱文学,笔耕不辍,全国第二届职工文学创作班学员。2012年荣登草根名博文化新人榜。已在多家网站发表作品近百万字。
5 楼        文友:素魅        2017-03-29 11:19:15
  疯子,我那时吃“耳排菜”、“冰糖草”、“勒限头”、“勒菜”,不知你那有不?
捕捉幻影,与文字耳鬓厮磨。
回复5 楼        文友:醉里清风        2017-03-29 11:33:42
  一个都没听过,好吃不
6 楼        文友:刘柳琴        2017-03-29 13:17:22
  祝贺斩获精品,期待精彩继续!
刘柳琴,邯郸市作家协会会员。自幼喜爱文学,笔耕不辍,全国第二届职工文学创作班学员。2012年荣登草根名博文化新人榜。已在多家网站发表作品近百万字。
7 楼        文友:素魅        2017-03-29 16:07:50
  菜多,不太好吃。
捕捉幻影,与文字耳鬓厮磨。
8 楼        文友:老百        2017-03-29 17:02:01
  恭喜醉里清风又摘得一精,作品获取91的精品推荐,实至名归!
9 楼        文友:初晨        2017-03-29 17:32:16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回复9 楼        文友:醉里清风        2017-03-29 17:51:57
  无恙,无恙,玩的还算开心,嘿嘿
10 楼        文友:梓郁        2017-06-15 19:12:36
  恭喜清风老师喜获绝品!愿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精彩不断刷新!
安静写字,快乐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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